近日在台上映、並入圍奧斯卡最佳國際影片的電影《欣德之聲》(The Voice of Hind Rajab),正是還原這起震驚全球的加薩救援事件。片中聚焦6歲巴勒斯坦女童欣德拉賈布哈馬達(Hind Rajab Hamada),她受困在遭以色列國防軍攻擊的車輛中,與巴勒斯坦紅新月會救援人員通話數小時,苦苦等待救援,最後卻迎來令人心碎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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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令人心碎與恐懼的現場
根據當時新聞資料與《華盛頓郵報》調查,加薩最新一輪戰爭爆發近4個月後,以色列軍方向加薩市西部發布撤離令,迫使哈馬達一家離開特爾哈瓦(Tel al-Hawa)社區。上午9點32分,欣德的叔叔開車載著妻子、4名子女、欣德與欣德的弟弟伊亞德(Iyad)離開;欣德的母親威薩姆(Wesam)與其他家人則徒步逃離。最後一刻,伊亞德跳下車,選擇留在母親身邊。但威薩姆再也沒有見到女兒活著回來。
車子才開出不到四分之一英里,以色列軍方便開火。車上除了欣德與她15歲表姊拉揚(Layan)外,其餘人全數死亡。驚恐之下,拉揚打電話給家人,家人再聯絡巴勒斯坦紅新月會求救。下午約2點30分,位於拉馬拉的接線員聯繫上拉揚。她在電話中說:「他們在朝我們開槍。坦克就在我旁邊。」接著她發出尖叫,電話中傳來一連串槍聲,她的聲音也突然中斷。
紅新月會立刻回撥,接起電話的是欣德。她受了傷,也是車上唯一仍然活著的人。根據《華盛頓郵報》與 Forensic Architecture 調查,這輛車隨後被以色列裝甲車包圍。欣德在電話中哀求:「我好害怕,拜託你們快來。」
3小時後,一輛救護車從僅距離3公里的阿赫利阿拉伯醫院(Al-Ahli Arab Hospital)出發。原本應該是短短幾分鐘的路程,卻因紅新月會必須與以色列當局協調路線、取得軍方放行而延宕。理論上,這樣的協調本應確保救護車安全通行,也讓救護人員有機會救出欣德。
救護車在下午6點前抵達現場,但一到場就遭以色列梅卡瓦坦克(Merkava tanks)開火。當時欣德正在流血,意識逐漸模糊。到了晚上7點30分,她的聲音徹底沉寂。
12天後,以色列軍隊撤離該地區,記者與民防人員才發現欣德的遺體、她6名家人的遺體,以及兩名救護人員的遺體。當時救護車距離欣德所在車輛僅約50公尺。法醫證據顯示,坦克距離車輛僅約13至23公尺,因此外界質疑,以色列士兵理應能清楚看見車內平民。
《欣德之聲》用真實錄音直面戰爭
《欣德之聲》透過試圖拯救欣德的接線員視角,重述欣德生命最後幾小時,並使用她當天真實的求救錄音。
突尼西亞導演卡勞瑟賓漢耶(Kaouther Ben Hania)說:「我當時覺得,電影能做到比解釋更多的事。我們已經解釋夠了。電影可以建立同理心。我需要拍一部以現在進行式存在的電影。」
許多人曾警告她,欣德遇害後不久就拍這樣一部電影,時間點太早。但她堅持,這個計畫具有迫切性。她說:「以色列沒有被問責。我拍這部電影,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成為呼籲正義的一部分。當一個沒有問責、殺戮每天都在發生的情況下,如果你什麼都不做,你就是共犯。」
她一開始最重要的事,就是打電話給欣德的母親,取得威薩姆的許可與同意。
威薩姆告訴《時代》雜誌:「我相信,電影能以數字和新聞文章無法做到的人性深度呈現真相。如果有影響力、有權力的人能敞開心看見這樣的作品,也許能幫助他們從人的層面,重新理解加薩正在發生什麼。」
為了忠於真實事件,導演找來4名巴勒斯坦演員,讓他們使用與真實紅新月會接線員相同的阿拉伯語方言,外貌也與原型人物相似。演員們在拍攝前,也曾與這些真實接線員交談作為準備。導演還特別安排,直到正式開拍時,才讓演員第一次聽到欣德的真實錄音。
這讓在突尼西亞進行、為期3週的拍攝過程變得格外艱難,卻也激發出演員更接近真實反應的表演。在片中飾演緊急接線員奧馬爾(Omar Alqam)的穆塔茲馬爾希斯(Motaz Malhees)說:「我一直相信,表演不是在演戲,而是一個真實的瞬間。你正在聽一個孩子的真實聲音,她在對你說話,她想被救。你還需要什麼?只要你心裡還有任何情感,你就會崩潰。」
電影帶來的漣漪效應
在這部電影中,欣德的聲音代表著成千上萬名巴勒斯坦人的聲音,其中多數未曾被聽見,或早已被遺忘。正如欣德的母親所說:「我透過讓欣德的故事繼續被記住、不要讓她的人生被簡化成一個數字或一則新聞快訊,來要求正義。對我而言,正義不只是追究責任人的責任,也包括承認所有巴勒斯坦受害者被奪走的人性。」
聯合國秘書長古特瑞斯旗下官員,包括特別代表凡妮莎弗雷澤,曾支持在聯合國放映並推廣這部電影,以凸顯戰爭對巴勒斯坦兒童造成的沉重傷害,並推動問責。電影在聯合國、美國國會,以及英國與歐盟議會放映,成為電影工作者與外交人士之間的橋梁。
電影引發的廣泛關注,促成美國國會提出《欣德正義法案》(Justice for Hind Rajab Act),要求美國政府調查並追究造成欣德、她的家人及救護人員死亡者的責任。
《欣德之聲》也進入主流文化場域,獲得影評肯定與多項重要獎項,包括威尼斯影展銀獅獎,並入圍奧斯卡與英國影藝學院電影獎(BAFTA)。此外,它也激發音樂致敬作品與大學校園抗議行動。
官方影響力倡議活動(Impact Campaign)也利用電影平台,將資源導向巴勒斯坦紅新月會,協助當地提供緊急醫療照護。從一通孩子的求救電話,到一部震動國際影壇的電影,《欣德之聲》讓世界再次被迫面對一個問題:當兒童成為戰爭代價時,誰該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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