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關新聞:獨家|長年服務偏鄉特殊病患 牙醫師劉仁義看盡人生百態
劉仁義23年來的足跡遍布南橫公路,累計行駛里程超過21.5萬公里,這數字足以繞行地球五圈半。在台灣醫學界,這不僅是一個難以企及的紀錄,更是一段關於奉獻與守護的生命傳奇。
從 0.1 公分的孔洞看見大世界
劉仁義常自嘲牙醫師的人生其實「很小」。他形容牙醫的工作本質是在一個僅有5x5公分的口腔空間內,尋找一顆1平方公分的牙齒,最後努力把一個只有0.1公分的洞補起來。
「這種人生實在太窄了」,劉仁義謙遜地說。為不讓自己被侷限在顯微鏡般的狹小視角,他選擇走向山林,尋找不同的生命空間。對他而言,上山不僅是為了治療患者牙疾,更是為了擴展自己的靈魂邊界。在廣袤的山野中,他補的不只是牙齒上的洞,更是城鄉差距與醫療體制中的巨大缺口。
園藝夢與牙醫袍的命運交錯
劉仁義的行醫之路其實是場美麗意外,在那個先填志願再考試的聯考年代,年輕的他心中裝滿的是對泥土與花草的熱愛。
大學聯考時,他幾乎填滿了全台各校的園藝系,連重考時的第一志願也是台大園藝。出身高雄的他,南部學校只填高醫醫學系與牙醫系,純粹抱著「不可能考上」的心情當陪襯。
儘管他自認理科成績並不理想,化學甚至經常不及格,卻在重考班遇到一位啟蒙恩師,讓他的成績在短時間內突飛猛進,最終陰錯陽差地考取了高醫牙醫系。當時的他,心中其實並不快樂,那個曾想在花園裡度過一生的小男生,被迫穿上潔白的醫師袍,走進充滿藥水味的診間。
藥房前賣檳榔的歲月
畢業後的劉仁義,結束實習、服完兵役後,最終選擇回到故鄉高雄大樹開業。
這段回鄉之路,帶出了一段令他啼笑皆非的往事。剛開業時,他總是以專業立場告誡患者:「不要再嚼檳榔了,這會嚴重危害口腔健康!」沒想到卻有老街坊笑著回他:「醫生,我以前都是跟你買檳榔的啊!」
這句話讓劉仁義頓時啞口無言。原來,在他成名就醫之前,家裡為了生計經營著小藥房,門口就擺著攤位賣檳榔。身為長子的他,從小就要幫忙顧店、包檳榔、收錢。這個檳榔攤直到他正式開業的前一個月才收掉。這段成長經歷,讓他更懂得基層百姓的辛勞與無奈,也與病患之間多了一份溫暖的人情味。
桃源區最遙遠的召喚
2003年高雄縣政府決定在茂林、那瑪夏、桃源等偏鄉開辦巡迴醫療。當時的偏鄉衛生所雖有專科醫師駐診,唯獨缺少牙醫。當醫師公會徵求志願者時,年屆不惑的劉仁義毅然決然選擇路程最遠、範圍最大的桃源區。
從大樹診所出發到桃源,單程距離介於85到100公里之間,來回超過200公里。早年交通環境極其惡劣,從竹子門到六龜甚至連柏油路都沒有,全是滿布塵土石頭路,一路上顛簸不已。
三年後道路才逐漸平整,但南橫公路脆弱地質與經常性風災,讓這條路始終充滿變數。23年來,劉仁義在山路上開壞整整三台車。但他從未退縮,因為山的那頭,有一群人正等待著他每週一次的救贖。
將服務延伸至社會角落
劉仁義在偏鄉巡迴過程中,敏銳發現偏鄉學童的牙齒問題極其嚴重,2004年又到高醫大口腔公共衛生研究所進修。為服務身心障礙者,劉仁義也精進相關技能,成為牙全會核定之特定身心障礙者牙醫服務指定醫師。
「其實就是因為隔代教養、單親家庭,學童口腔缺乏照護!」劉仁義於是加強口腔保健,還自掏腰包,送學童牙膏牙刷,果然一年就有成效,平均蛀牙1顆,降到0.8顆。第三年遇八八風災,學童大多下山,很多人牙齒保健又逐漸變差。
2006年間,高雄牙醫師公會要針對育幼院門診設點,因為劉仁義是極少數接觸過長照、心身障礙者的牙醫,他就優先承接慈暉園,直到有人接手後,又自願到仁武特教學校開門診。
2006年3月開始,每周一次到校門診。每週一次的特殊門診,20年來看診累積超過7500人次。2009月10月到2025年5月,劉仁義每二周去一次六龜育幼院,因為醫療資源逐漸充裕,才停止門診。
2010年8月高雄縣衛生局推動試辦,為臥床病患到宅看診,劉仁義還是馬上出發,不過,剛開始開辦時,到宅看診要先向衛生局報備,事後才能申請健保給付,劉仁義嫌手續太麻煩,乾脆「義診」,後來簡化程序,先向公會報備即可,2015年7月19日劉仁義才開始申報,至今看了超過700人次的臥床病患。劉說,到宅看診多是洗牙,車牙、拔牙,受限於設備,補牙就不理想。
有一次劉仁義認識一位書法家提到臥床母親牙齒動搖,非常不舒服,但如要看牙還要救護車,用擔架從二樓台到一樓,送到醫院再用擔架進出往返,實在很麻煩。劉仁義說,「我來就好!」結果打麻藥,一秒就拔掉壞牙,解除家屬困擾。
2010年8月高雄縣衛生局推動試辦,為臥床病患到宅看診,劉仁義還是馬上出發,不過,剛開始開辦時,到宅看診要先向衛生局報備,事後才能申請健保給付,劉仁義嫌手續太麻煩,乾脆「義診」,後來簡化程序,先向公會報備即可,2015年7月19日劉仁義才開始申報,至今看了超過700人次的臥床病患。劉說,到宅看診多是洗牙,車牙、拔牙,受限於設備,補牙就不理想。
有一次劉仁義認識一位書法家提到臥床母親牙齒動搖,非常不舒服,但如要看牙還要救護車,用擔架從二樓台到一樓,送到醫院再用擔架進出往返,實在很麻煩。劉仁義說,「我來就好!」結果打麻藥,一秒就拔掉壞牙,解除家屬困擾。
帶20公斤完整牙科設備到宅看診
《壹蘋新聞網》提問,如此頻繁出診,開業診所如何經營?如何取得平衡?劉仁義說,巡迴醫療都是周間固定時間,目前到宅有20多位病患,就安排周六前往,主要是牙科門診本來就都安排預約,只要有心,時間管理不是問題。
「出門到宅看診需要多少人力、設備?」劉仁義說,早期他是用一套攜帶式的完整牙科設備(20萬元),重量達20公斤,現在的設備比較輕,多改用攜帶式洗牙機,10公斤左右,另有一台20公斤的空壓機。當然還要帶一位護士。
回想二十多年來上山看診的關鍵,劉仁義說,他當醫生12年終於解決家中債務問題,突然沒有負擔,就想做點甚麼事,一天沒看門診也沒有啥麼。剛好有機會就去做了,也沒有甚麼太了不起的動機。
「牙醫師總是在一個5平方公分空間,找一個1平方公分牙齒,把一個0.1公分的洞補起來,這種人生實在太小,所以我想要找不同的空間,因此選擇不斷上山」
由於長期致力於偏鄉醫療,迄今持續十五年不斷。長期捐助牙膏、牙刷給弱勢族群之學校、機構,並教導口腔衛生知識。2025年6月2日劉仁義榮獲高雄醫學大學第23屆傑出校友「社會人類文化貢獻類」表揚。
仁心俠醫 眾生平等
大樹文史協會理事長的莊毅冠表示,因為愛吃糖卻未潔牙而滿口蛀牙,高二為參加雄中雄女大露營而找上劉醫師,到現在半年檢查一次,牙齒都沒啥大問題。劉醫師一定會進行衛生教育,不隨便拔牙,能補就儘量留。劉醫師是雄中學長,當過全球雄中校友會會長,長年服務偏遠山區、特殊團體,熱心公益卻異常低調,真是位「俠醫」。
劉仁義說,白天看診的常是社會弱勢底層,心情不會不快樂,自己看他們是「窮光蛋」,但晚上餐敘常遇到金字塔頂端人士,心情也未必快樂,因為頂端人士看他也是「窮光蛋」,看多了就是眾生平等,也沒甚麼差別。
行醫多年看盡人生百態,劉仁義曾見識有身心障礙照顧者一輩子無怨言,自己也曾因為媽媽失智而非常辛苦照顧,到最後請移工才紓解,非常理解照顧者困頓。
劉仁義有一次去為70多歲臥床長者看牙,這位照顧者帶他走近時就喊「Honey!今天請一位牙醫來看你的牙齒!」這種深情當場令劉仁義無比動容。劉說,能幫患者一點小忙,就讓人很欣慰。「我一輩子沒想要做好人好事,剛好作的事是外人眼光中的好事而已。」
「感謝老天給我的一切,感謝這一路以來所有幫助我、陪伴我的人,也感謝所有我看過的病患,因為你們,才有現在的我。」劉醫師一如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