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改編自古希臘荷馬的史詩,這部流傳近3千年的詩篇被視為西方文學基石,但諾蘭的手法,更接近一部動作冒險鉅片,而不是古典文學課。英國BBC形容,電影中的大型動作場面極具沉浸感,每一把劍、每一支矛與每一支箭,都經過精密調度;同時,它也是部純度極高的「諾蘭電影」。主角奧德修斯延續了諾蘭作品中一系列道德複雜的英雄形象,從追求正義的私刑者蝙蝠俠,到因製造原子彈而深受良心折磨的奧本海默,皆屬於同一脈絡。
BBC並整理出《奧德賽》值得注意的5大重點如下。
1. 麥特戴蒙撐起一位複雜而迷人的奧德修斯
麥特戴蒙最擅長的,從來不只是動作戲,而是讓觀眾看見角色在危急時刻仍不斷計算、判斷與掙扎。《奧德賽》中的奧德修斯,正好讓他再次發揮這項特質,表演既有《神鬼認證》時期的俐落,也多了歷經歲月後的沉重與反省。
奧德修斯雖然只是凡人,卻在返鄉途中與神祇、怪物及死亡正面交鋒。他勇猛、機警,也極度現實;面對敵人時毫不手軟,必要時更會欺瞞、隱瞞,甚至替部下決定生死。
奧德修斯沒有讓眾人參與選擇,而是獨自承擔決定,也把少數人的死亡視為保全多數的代價。
這樣的安排,使他不只是傳統史詩中的英雄,更像一位必須為權力與判斷付出代價的領袖。戴蒙一方面完成高強度的戰鬥場面,一方面又讓角色的內疚、算計與自我辯護逐漸浮現,成為全片最穩固的核心。
2. IMAX把神話拍成真正的感官奇觀
《奧德賽》是影史首部全程以IMAX攝製完成的劇情長片。諾蘭以IMAX攝影完整放大奧德修斯旅程的尺度。蔚藍海面、無邊天際與巨大懸崖,讓承載士兵的小船顯得格外渺小,也不斷提醒觀眾:在人類以為自己能掌控命運時,眾神與自然隨時可能將一切摧毀。
電影最具說服力之處,在於它不只是讓觀眾「看見」海上漂流,而是讓人產生親身置於船上的錯覺。浪濤、岩壁與遼闊畫面共同製造出強烈壓迫感,彷彿每一次搖晃都可能把船員拋進海中。
戰鬥場面同樣極具重量。刀劍交擊、長矛刺殺與箭雨落下,全都經過精準設計,既混亂又清楚。由於諾蘭盡量使用實景與實體效果,畫面中的崩塌、撞擊與危險感,也比大量依靠電腦製作的場面更加直接。
特洛伊戰爭分成前後兩段呈現。電影先讓奧德修斯與士兵從木馬中殺出,到了後段,再透過他的記憶重返戰場最失控的瞬間。城牆倒下、火焰蔓延,秩序徹底瓦解,戰爭不再是英雄凱旋的傳說,而是充斥毀滅、恐懼與痛苦的災難。
獨眼巨人咬掉士兵頭顱的段落則在真實洞穴拍攝,殘酷得令人屏息。不過,這場戲並非單純炫耀暴力,而是進一步證明奧德修斯真正厲害的地方,不只是能戰鬥,而是能在絕境中設計脫身方法。
3. 豪華演員陣容,各自留下鮮明印記
《奧德賽》的卡司眾星雲集。許多足以獨挑大樑的演員,在片中只占有限篇幅,卻仍願意加入諾蘭打造的神話世界。
安海瑟威飾演的潘妮洛普尤其搶眼。她不再只是原地等待丈夫歸來的忠貞妻子,而是一位必須守住王國、抵抗求婚者並維持權力平衡的王后。面對危機,她既有智慧,也會憤怒,甚至展現出幾乎壓抑不住的爆發力。
她與奧德修斯在戰前的告別,是電影少數真正放慢速度、讓人物情感充分發酵的段落。夫妻談到即將分離,以及被留在家中的幼子,安靜卻有力量。分析認為,可惜電影沒有提供更多類似的親密時刻。
湯姆霍蘭德飾演逐漸成長的鐵拉馬庫斯,但角色篇幅相對單薄,未能完全展現他從少年走向成熟的過程。
其他演員則在有限時間內迅速建立存在感。約翰李古查摩演出的盲眼忠僕打動人心;羅伯派汀森把主要追求者安提諾烏斯的自負與算計演得十分討厭;莎曼珊莫頓飾演的女巫塞西陰冷又危險;贊妲亞(Zendaya)則以從容而神祕的氣質,詮釋守護奧德修斯的雅典娜。
事前引發爭議的奧斯卡得主露琵塔尼詠歐即使戲分不長,仍帶來極強烈的情緒。她所呈現的海倫不只是美貌象徵,而是一名被戰爭摧毀、內心充滿憤怒的女人;她同時飾演克呂泰涅斯特拉,也讓角色展現截然不同的殺意與威脅。
4. 非線性敘事讓古老史詩照見當代
諾蘭沒有按照時間順序平鋪直敘,而是讓故事從記憶、轉述與回望中逐步展開。觀眾看到的歷史,經常經過不同人物重新講述,因此事實、傳說與主觀認知之間的界線愈來愈模糊。
電影前段的速度稍慢,部分對白也明顯肩負交代背景的功能,略顯生硬。但一旦主要旅程全面展開,敘事便迅速加速,近3小時片長並不讓人感到拖沓。
全片最重要的思想之一,是對待他人的方式終究會回到自己身上。源自宙斯秩序的古老規範,被諾蘭轉化為現代人熟悉的黃金法則:不要把自己無法接受的痛苦,加諸在別人身上。
奧德修斯在旅途中多次越過這條界線,而那些被他忽略、犧牲或欺騙的人,也逐漸成為追趕他的陰影。這讓故事不再只是英雄返鄉,而是關於一個人如何面對自己造成的傷害。
電影對文明崩壞的描寫,也帶有鮮明的現代寓意。奧德修斯看見一個被戰爭摧毀的世界,開始思考文明如何重建,以及真正值得被稱為英雄的人,除了無所畏懼,是否也應具備誠實與責任感。
5. 是否配得上廣大期待?
答案:是的。
《奧德賽》的視覺規模、技術完成度與冒險感幾乎無可挑剔。諾蘭成功把一部古典史詩轉化為必須在大銀幕上體驗的電影事件,許多場面都具備讓人立刻想再看一次的震撼力。
不過,電影最大的長處,也形成它最明顯的限制。當奇觀、戰鬥與技術展示過於強勢,人物情緒有時反而被擠到邊緣。片中的情感並非不存在,而是累積得較慢,真正擊中觀眾的時刻也來得偏晚。
以整體完成度而言,《奧本海默》因主題更集中、人物線更緊密,依然可能是諾蘭目前最精準的作品。
但《奧德賽》擁有另一種魅力。它龐大、狂野,也充滿神話的想像力,同時沒有失去對人性、罪惡與責任的凝視。即使並非毫無瑕疵,它仍是一部內容豐富、餘味綿長,也值得重返戲院一刷再刷的史詩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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