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巨獸審判日來了？《社群清算》回到臉書員工成吹哨者開端

《社群清算》在說什麼？

2010年的《社群網戰》拍的是祖克柏如何建立臉書，以及成功過程中的背叛與訴訟。這次索金把鏡頭轉向帝國內部：奧斯卡影后麥琪麥迪遜（Mikey Madison）飾演臉書員工與「吹哨者」法蘭西絲豪根（Frances Haugen）、艾美獎視帝傑瑞米艾倫懷特（Jeremy Allen White）飾演《華爾街日報》記者傑夫霍維茲（Jeff Horwitz），兩人合作揭露平台不願公開的內部資訊。相關調查成為2021年刊出、轟動一時的「臉書檔案」系列報導，將平台如何處理錯誤資訊、極端內容，以及年輕使用者身心健康等問題，攤在公眾面前。

這次被放在故事中心的，是願意冒險說出真相的人。

片中的關鍵之一，是臉書2018年推動的「有意義的社交互動」（MSI）指標，原本宣稱要促進親友交流，卻因看重留言與轉傳，反而讓煽動憤怒、製造對立的內容更容易擴散——連反駁與互罵，都可能成為增加曝光的助力。電影將矛盾擺上檯面：當員工提出調整演算法、減少有害內容，管理層是否願意接受互動數字下滑的代價？

「他們知道，卻還是繼續做」

臉書到底是不知道自己造成了傷害，還是知道，卻仍然選擇繼續？

傑瑞米艾倫懷特透露，拍攝《社群清算》之前，曾願意相信前一種解釋。他知道錯誤資訊正在傳播，也知道年輕人的心理健康出了問題，卻以為科技公司或許只是創造了一個逐漸失控的東西，連自己也不清楚後果。為電影做研究後，這份善意的推測變成憤怒。

「他們完全知道正在發生什麼，也完全知道演算法如何影響人。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所有數據都在他們手上，卻仍然選擇繼續拉高使用者的互動。」

他說，自己過去抱著某種盲目的樂觀，寧願把科技巨頭往好處想，「但事實是，他們知道，卻還是繼續這麼做。這才是讓我憤怒的地方」。

麥琪麥迪遜本人並不使用社群媒體。她在《綜藝日報》訪談中表示，為角色做準備時，也沒有因此註冊臉書或Instagram。她至今依然認為，遠離社群媒體是適合自己的選擇，沒有必要為了演出改變。對她而言，研究過程最難消化的，是那些具體而精確的統計數據，尤其涉及青少年心理健康與年輕女孩的部分。「那些數據讓我對很多事情有了更清楚的認識，也讓我很難過。」

兩位演員的反應，恰好呈現了一般人理解臉書問題的兩個層次：一個是傷害的規模，另一個是公司對風險究竟知道多少；以及掌握資訊的人明知道這些風險、仍然做出了維持成長的選擇。

 

電影如何成形？

曾以《白宮風雲》、《新聞急先鋒》等影集，展現明快、犀利對白與政治關懷的索金，坦言自己也花了很長時間，才找到這部電影的入口。他透露，自己與吹哨者豪根、記者霍維茲談了好幾個月，手上累積大量資料，卻一直找不到故事的樣子。直到他問豪根：「前一天，妳還不是臉書揭弊者，隔天卻成了揭弊者。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她說，自己有個朋友因為花太多時間使用臉書，思想逐漸激進化。索金才開始構想開場那場路邊衝突戲——一名白人女子疑似酒醉站在一輛車旁邊等待拖吊車，碰到有色人種警察臨檢，最後演變成她開臉書直播、直呼因自己是白人才會遭刁難的激進影片，讓豪根意識到讓這位友人變得激化的原因，正是她所熱愛的公司「臉書」一手造成，而她再也無法忽視。

祖克柏的詮釋以及片中的「佛地魔」

不過，索金除了把焦點放在吹哨者與揭弊記者的動機與付出，他筆下的祖克柏並非全然的反派。這次由傑瑞米史壯（Jeremy Strong）接替傑西艾森柏格演出祖克柏。史壯演出前，還慎重地寫一封信給祖克柏，表示會以嚴肅、尊重且重視真實性（veracity）的態度來接演這個角色。索金強調，他與史壯都不把祖克柏當成單純的反派：讓人們建立連結的目標是好的，只是方法逐漸走偏。他形容，寫這種角色，必須讓他像是正在向上帝申辯，說明自己為什麼應該獲准進入天堂。史壯也始終努力為角色辯護。這個出發點，讓問題變得更棘手：一個認為自己在做好事的人，會如何解釋成功背後的傷害？

片中涉及國會山莊暴動與政治極端化，卻刻意避開川普的名字，也讓他彷彿成了故事中的佛地魔。那場讓祖克柏終於意識到大事不妙的暴動戲，所有人都知道始作俑者是誰，卻始終沒有人直呼其名。索金自己倒是解釋，他不希望人物名字分散注意力，也不想讓電影只能被熟悉當年新聞的人理解。他要拍的是十年、五十年後仍然能看的故事，而不只是一部回應眼前政治的作品。

只是，不點名是否就能讓電影經得起時間考驗，仍值得商榷。歷史的具體人名與事件，不必然是理解故事的障礙；對一部強調揭露與問責的電影而言，清楚指出誰做了什麼，反而可能是它最不該含糊的地方。

清算正要開始

索金相信，電影的希望來自兩個向巨人哥利亞擲出石頭的「大衛」——豪根，以及追查真相的新聞工作者。《社群清算》回到一名員工決定不再沉默的那一天，讓觀眾看到揭弊的起點，如今，接連而來的官司與裁罰，證明臉書的責任仍在被追究，卻不代表傷害已經停止，或改變已經足夠。銀幕之外，人們還在等待，揭開的真相何時才能換來足夠的改變。

《社群清算》已在台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