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直擊｜蝙蝠俠不揮拳改拿麥克風！羅伯派汀森《實境誘捕》再伸張「私刑正義」

笑稱個性「明亮」但愛黑暗角色

從春季的《抓馬戀人》、諾蘭的暑期IMAX鉅片《奧德賽》，到即將上映的《實境誘捕》，再到年底壓軸大片《沙丘：第三部》，2026年四個季度可說滿滿的派汀森，而他的角色還一個比一個古怪，凸顯他獨樹一格的選角品味。

他稍早在威尼斯出席《實境誘捕》金球獎會員記者會時笑說：「我一直都覺得自己滿容易被黑暗角色吸引。」他解釋：「如果你本身是一個比較『明亮』的人，去演那種角色反而比較有趣——至少我覺得自己算是個滿明亮的人啦（笑）。」

他甚至不認同外界形容《抓馬戀人》裡的角色黑暗，「大家一直說那個角色很黑暗，但我自己覺得他很明亮，完全是個很明亮的人。」

會吸引他的角色，是那些陷在道德兩難中的人物，「那種處境裡沒有真正的對或錯，不管往哪個方向走，最後都可能是贏，也可能是輸。」派汀森形容，這類角色就像兩塊磁鐵相對，能產生源源不絕的能量。

至於有沒有興趣挑戰真正的「邪惡角色」？派汀森認為，純粹的壞人反而沒那麼有趣，「就算你去找世界上最邪惡的人，最後都會忍不住開始替他解釋，他其實有多善良。」

他接著拿自己在《奧德賽》飾演的安提諾烏斯（Antinous）開玩笑：「我整個宣傳期差不多都在做這件事——我一直跟大家說，安提諾烏斯其實只是想幫潘妮洛普找到真正的自我，而且他其實是個非常棒的人。」逗得全場大笑。

兩角都是跨出既有體制的私刑使者

《實境誘捕》取材自2000年代轟動美國的電視節目《誘捕掠食者》（To Catch a Predator）現象。派汀森飾演的角色以節目主持人克里斯漢森（Chris Hansen）為靈感，當年節目透過網路誘捕企圖接觸未成年人的成年人，再由主持人與攝影團隊當場現身質問，曾掀起巨大迴響，同時也留下延燒多年的倫理爭議。

這也讓《實境誘捕》與《蝙蝠俠》產生了饒富興味的呼應。

兩個角色使用的手段完全不同，卻都選擇跨出既有體制，以自己的方式實現「正義」。只是《實境誘捕》更進一步追問：當一件原本為了伸張正義而做的事獲得巨大成功之後，它還會維持原來的模樣嗎？

派汀森回憶，《誘捕掠食者》剛出現時，網路與聊天室對多數家庭而言仍是陌生科技，家長突然發現，一個看不見的陌生人居然可能直接透過網路接近自己的孩子，「那幾乎是人能想像最可怕的事情」。因此節目最初的目的其實相當明確，就是警告社會：一個新的危險已經出現。

但是，真正的變化，是在節目爆紅之後。派汀森直言，一旦節目大受歡迎，「它也開始受到娛樂產業和其他所有節目一樣的規則支配」原本並非為了收視率而生的內容，開始一次又一次複製相同模式。他更直接指出：「等做到第18次時，你早就已經告訴大家該注意什麼了。那時候它已經不再是在警告任何人任何事情。」

換句話說，《實境誘捕》真正有意思之處，不是簡單判斷這個節目究竟「對不對」，而是看一件原本具有公共目的的事，在成功之後，如何逐漸開始服膺娛樂產業的遊戲規則。

節目必須有人看，尤其是該節目被電視台拿來當成擊敗神劇《LOST檔案》收視的秘密武器，甚至連漢森本人，也得學會怎麼「推銷」一件原本極其沉重的事情、怎麼吸引觀眾目光。

派汀森特別提到漢森過去登上柯南歐布萊恩（Conan O'Brien）深夜節目的訪問。他一方面得向一群想放鬆、想笑的觀眾宣傳節目，另一方面談的卻是兒童可能遭到性掠食者傷害的嚴肅議題，「如果氣氛太嚴肅，柯南就會講一個笑話；可是如果克里斯不跟著笑，現場又會變得很奇怪」。

派汀森形容，那是一個卡在兩個世界之間的位置：既得讓節目有人看，又不能讓原本正在處理的嚴肅問題，被娛樂本身吞掉。

正義真能透過「公審」獲伸張？

長年身處娛樂產業的派汀森，對這種「成功之後被觀眾改變」的狀態，其實也有切身體會。

他談起多年前在紐約兩度觀看同一齣舞台劇的經驗。第一次是媒體首演場，一齣悲劇就是悲劇；一個月後再看，台下換成一般百老匯觀眾，幾位原本以喜劇聞名的演員才一出場，全場便開始笑。

派汀森發現，演員也悄悄改變了表演方式，「如果觀眾不喜歡，你那齣戲也演不了多久。」

他說，人有時不可避免會「被觀眾的欲望塑造成某種樣子」，即使一直努力滿足觀眾，有一天觀眾仍可能突然轉身離去。這也成為《實境誘捕》最微妙之處。

片中的克里斯漢森，並不是某一天突然決定把「正義」拿來當娛樂；相反地，他可能一開始真的相信自己正在做一件重要而必要的事。只是當節目成功、收視率出現、主持人成為明星，原本單純的目的，也開始被更多現實條件包圍。

派汀森強調，他們拍《實境誘捕》時並不想替當年的節目下判決，更不想把電影拍成一堂倫理課，「我們只是想待在那個兩難裡」。

從高譚市暗夜裡揮拳的黑暗騎士，到攝影機前拿著麥克風追問嫌疑人的電視主持人，派汀森接連碰上兩種截然不同的「私刑正義」。但《實境誘捕》最耐人尋味的，或許正在於它描寫的並不是正義如何突然變質，而是當一件事做對了、成功了、甚至紅了之後，原本清楚的界線，如何一點一點變得複雜。

《實境誘捕》今（9/24）在台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