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馬屠城是近乎地獄般的生存考驗

諾蘭接受《每日秀》主持人強史都華(Jon Stewart)訪問時表示,木馬必須看起來像是被海浪沖上岸、遭希臘人遺棄,才能讓觀眾相信特洛伊人不會立刻將它視為陷阱。

由艾略特佩吉(Elliot Page)飾演、唯一被留下的希臘人西農(Sinon),向特洛伊士兵解釋,這匹木馬是希臘軍隊撤退前獻給神明的禮物,長達多年的圍城似乎終於宣告結束。

電影隨後暫時離開木馬,直到海倫的丈夫墨涅拉俄斯(Menelaus,由強柏恩瑟飾演)向奧德修斯之子鐵拉馬庫斯回憶往事,觀眾才被帶進木馬內部,看見希臘士兵究竟經歷了什麼。

那不是一場浪漫的英雄奇襲,而是一場漫長、骯髒且近乎地獄般的生存考驗。

木馬半沉在海水中時,有士兵隨著潮水上漲而溺斃,其他人只能靠吸管在不斷升高的水位中呼吸。數十名士兵在悶熱狹窄的空間裡層層擠壓,甚至只能直接在彼此身上排泄。

當特洛伊人發現木馬後,藏在裡面的希臘人更必須保持絕對安靜。他們先聽見西農遭到殺害,接著有人為確認木馬是否暗藏士兵,持劍反覆刺入木板。其中一劍刺中藏身者,但所有人仍只能忍住疼痛,不敢發出聲音。

特洛伊人之後以繩索拖行木馬,再將它猛然豎立在神殿附近,躲在裡面的士兵也隨之被劇烈拋動。

直到深夜,希臘士兵才利用繩索爬出木馬,殺死守衛,並在敵軍陸續出現之際,設法開啟特洛伊城門。

片中對希臘聯軍藉著木馬攻進特洛伊有不少描述。環球影業提供
片中對希臘聯軍藉著木馬攻進特洛伊有不少描述。環球影業提供

諾蘭徹底翻轉觀眾熟悉視角

曾開設古代世界影視再現相關課程的加拿大溫莎大學希臘羅馬研究副教授尼爾森(Max Nelson)向美國《CNN》表示,他想不起過去有哪部作品,曾以如此黑暗的方式將觀眾困在木馬內部,親身感受士兵的煎熬。

他指出,希臘士兵長時間藏在木馬中所面臨的高溫、缺氧、污穢與死亡威脅,過去幾乎從未真正被搬上銀幕。

尼爾森認為,《奧德賽》最創新的地方,是諾蘭徹底翻轉了觀眾熟悉的視角。過去多數作品都是從特洛伊人出發,重點放在他們如何看待、處置這匹來歷不明的木馬;諾蘭則將觀眾鎖在木馬裡,迫使人們從希臘士兵的角度經歷整場計謀。

其實,諾蘭早在20多年前便與特洛伊木馬擦身而過。他一度有望執導2004年、由「小布」布萊德彼特(Brad Pitt)主演的《特洛伊:木馬屠城》(Troy),但最後由沃夫岡彼得森(Wolfgang Petersen)接手。

諾蘭曾表示,自己長年思考該如何讓特洛伊木馬在銀幕上顯得可信,其中最揮之不去的,正是木馬半沉在海岸沙地上的畫面。

學者指出,文字記載中最完整的木馬故事之一,出現在維吉爾的《埃涅阿斯紀》(Aeneid)。過去的電影版本,包括1956年的《特洛伊之木馬屠城記》及1961年的《木馬屠城》,大多將木馬裝上輪子,以直立姿態推進城內。

這些早期作品幾乎沒有從木馬內部拍攝,戰鬥也相當舞台化,既少見血腥,更不會描寫殘肢或士兵所承受的痛苦。

1997年的電視迷你影集《奧德賽》與2003年的《特洛伊的海倫》,雖曾短暫呈現士兵藏在木馬內的畫面,但空間看來仍相當寬敞,並未真正傳達長時間困在其中的恐懼與折磨。

2004年由沃夫岡彼得森執導、布萊德彼特主演的《特洛伊:木馬屠城》,片中木馬由燒焦、粗糙的木材與繩索拼湊而成,彷彿利用廢棄船隻殘骸臨時組裝,再透過一排圓木滾進城內。翻攝IMDb
2004年由沃夫岡彼得森執導、布萊德彼特主演的《特洛伊:木馬屠城》,片中木馬由燒焦、粗糙的木材與繩索拼湊而成,彷彿利用廢棄船隻殘骸臨時組裝,再透過一排圓木滾進城內。翻攝IMDb

木馬過去常被描繪成有輪子造型

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古希臘羅馬研究教授金謝爾頓(Kim Shelton)指出,特洛伊木馬本來就是神話與想像的產物,從古代壁畫到中世紀手抄本,歷來版本不計其數,因此並不存在唯一正確的樣貌。不過,自古以來,木馬確實經常被描繪成裝有輪子的造型。

謝爾頓個人最喜歡2004年《特洛伊:木馬屠城》的設計。片中木馬由燒焦、粗糙的木材與繩索拼湊而成,彷彿利用廢棄船隻殘骸臨時組裝,再透過一排圓木滾進城內。

雖然該片並未真正深入木馬內部,甚至讓原著中早已死亡的阿基里斯也藏身其中,但士兵透過木板縫隙向外窺視的畫面,仍成功營造出害怕遭人發現的危險感。

諾蘭(左)在拍攝時就站在演員旁邊,了解第一手情況。環球影業提供
諾蘭(左)在拍攝時就站在演員旁邊,了解第一手情況。環球影業提供

演員震驚諾蘭也撩落去

相較之下,諾蘭版本的木馬外型更流線、精緻,內部環境卻更加殘酷。

而這份窒息感,不只屬於角色,也真實存在於拍攝現場。

麥特戴蒙接受《GamesRadar+》訪問時透露,拍攝前一天,他曾詢問諾蘭打算如何完成木馬內的場景,得到的答案卻是:「我們就全部擠進去,到時候再想辦法。」

戴蒙回憶,演員進入木馬後,諾蘭與攝影指導霍伊特范霍伊特瑪(Hoyte van Hoytema)也扛著IMAX攝影機跟著鑽進去,所有人直接在狹窄空間裡摸索鏡位與動作。

他說:「那種幽閉恐懼的感覺,完全是在現場自然形成。如果事先把一切規劃得非常仔細,我不認為它還會擁有同樣的能量。」

在片中飾演忠誠盲僕的約翰李古查摩(John Leguizamo)也表示,當他得知諾蘭與范霍伊特瑪竟帶著IMAX攝影機,和約20名演員一起擠進木馬時,相當震驚。

他形容諾蘭是真正的領導者:「他絕不會要求別人去做任何自己不願意嘗試的事。」

作者簡介

李子凡

電影與外電小記者。曾親炙李安、史匹柏、史柯西斯與卡麥隆等影壇巨人;鎮定與湯姆漢克、丹佐華盛頓、布萊德彼特裝熟;見證最輝煌MCU遍訪超級英雄;獨家聽阿湯哥告白:「我愛你,台灣」後推開另一扇門,持續觀察、報導狂人川普的全球實境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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