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巴黎，影評人高達說：「批評一部電影最好的方式，就是去拍一部。」他籌備著自己的首部電影，資金匱乏、近乎即興、打破常規的游擊拍攝，在影壇掀起一場革命，宣告法國新浪潮的到來。《斷了氣》融合黑幫犯罪與愛情故事，以極低成本拍攝，由珍西寶（Jean Seberg）與楊波貝蒙（Jean-Paul Belmondo）主演。以「愛在三部曲」與《年少時代》揚名影壇的林克雷特，醞釀籌備超過10年，以圍繞高達周遭的眾人視角，復刻場景、戲裡戲外呼應，共同致敬對電影的熱忱與摯愛。不僅重現一段影史傳奇，更捕捉電影從規則中掙脫、重新被定義的瞬間，譜寫一封獻給電影的炙熱情書。
《斷了氣》 本身憑藉大量突破傳統的拍攝手法——包括充滿實驗性的跳接（jump cuts）、讓演員在拍攝現場才熟悉台詞的即興演出方式——徹底顛覆當時的電影語言，成為法國新浪潮運動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影響了全球一整個世代的電影創作者。事實上，林克雷特的成名作《愛在黎明破曉時》，整部片幾乎只有伊森霍克與茱莉蝶兒兩位男、女主角在街頭不斷走路、抽菸、聊哲學與愛情，就被評論解讀為《斷了氣》中男、女主角在巴黎香榭麗舍大道漫步聊天的現代延伸。
林克雷特受訪時，談到以法國新浪潮的風格呈現這部電影，他坦言：「你知道，這種做法通常行不通。我當時面對的就是這個挑戰。我和一些影迷朋友聊天，他們說：『當人們拍一部電影，刻意讓它看起來像某個年代拍出來的作品，通常效果都不太好。』我說：『對，通常是不太行，但這一次會成功。』」他表示，他告訴所有人，「這部片就是一部『新浪潮電影』」。他補充，如果要有那樣的外觀與感覺，就必須有某些視覺上的規則與隱喻，也就是要知道它到底是什麼，那會是這部片的精神。如果它是英文、彩色，或寬銀幕畫面，看起來會很怪。
至於為何從多位新浪潮導演中挑選高達作為電影主角，林克雷特解釋：因為他「實在太與眾不同了」。
他說：「我愈深入研究《斷了氣》（《斷了氣》），愈覺得它根本就是一場奇蹟。」我閱讀了拍攝紀錄，知道劇組一天拍了多少鏡頭、拍了幾次，越了解製作過程，就越覺得這部電影不可思議。而我認為，楊波貝蒙和珍西寶兩位演員，應該獲得更多肯定。」
除了飾演美國女星珍西寶的柔伊德區（Zoey Deutch），林克雷特與一支全法國團隊一同完成這部片，他說：「對，這真的很瘋狂。這不是我更早以前會拍的電影。我想，隨著經驗和年紀增長，你會獲得某種信心，會相信這樣一個構想真的能成立。可是如果是很多年前，我要做這件事大概會被說瘋了。」他表示，加入這個計畫的法國工作人員，也都是同樣狂熱的人，大家都非常在乎要把這件事做得完全正確，這對他們來說意義重大，「那是他們的電影文化、他們的歷史。法國新浪潮顯然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也許正因如此，我反而成了能把這件事完成的人。因為在法國，這件事幾乎太重大了，他們自己反而很難下手。而我是以一個世界電影影迷的角度切入。我的內心不會像法國導演那樣有所矛盾。那些人像是他們的父輩，是某種神聖不可碰觸的東西；我沒有那樣的包袱」。
林克雷特表示，自己沒有特別參考任何老電影，「我只是憑感覺去做，就是把它拍成一部新浪潮電影」。飾演珍西寶的柔伊德區，早在2015年與他合作《我們的輕狂年代》時就被他鎖定為最佳人選，「把她放進一群年輕、幾乎沒沒無聞的法國演員之中，和當年珍西寶的處境非常相似。」
他在片中起用影壇新人吉翁馬貝克（ Guillaume Marbeck）飾演性格強勢的高達、奧布里杜林（ Aubry Dullin）飾演初出茅廬的法國影壇國寶楊波貝蒙。他不諱言，製片們曾勸他雇用更知名的演員，但他說：「你們不覺得這很特別嗎？就是他們啊。你們不認識這些演員，這才是魔力所在。」他解釋，「我真的希望把觀眾帶回那個年代，也希望關掉觀眾腦中那個一直批判、分析的聲音。如果是你很熟悉的演員，你會想：『喔，『他模仿得還不錯。』你永遠沒辦法完全沉浸在電影裡。你會一直想：『喔，演得不錯，嗯，我有點相信了。』你會評判他們，因為你眼前是一個你已經認識的名人。但如果是不熟悉的演員，我覺得觀眾就有可能真的相信：『喔，我正在和高達相處，那是楚浮，那是夏布洛，那是考克多，那是布列松。』我真的很希望它有那樣的感覺」。
林克雷特透露，電影重現《電影筆記》（Cahiers du Cinéma）編輯部的場景時，不只是自己，就連整個劇組都忍不住落淚。
他說：「我的場記一直問我，『為什麼這件事會這麼感人？』就連當天來探班的《電影筆記》編輯也哭了。」他解釋，《電影筆記》辦公室後來搬過很多次，但劇組重建的是當年那個年代的模樣，對許多人而言充滿回憶。
《新浪潮》僅花了30天便完成拍攝，劇組幾乎全程使用1959年同年代的攝影器材，就連當年拍攝《斷了氣》所使用的攝影機，也在片中驚喜現身。電影完整重現了1950年代末法國的迷人氣息：從經典條紋上衣（marinière）、優雅咖啡館，到瀰漫空中的香菸煙霧，都洋溢著法國新浪潮的浪漫氛圍；影像風格則借鏡侯吉耶（Jacques Rozier）與楚浮（François Truffaut）。林克雷特強調，這部作品刻意不去模仿高達的電影語言。他說：「這部電影其實一點也不『高達』。我看到有人說，『他用了很多跳接，但我根本沒有。老實說，我覺得跳接很惱人，也不是真的那麼有效，除了《斷了氣》之外。」
不少人問他：「如果高達看到這部電影，會有什麼反應？」
林克雷特回答：「我相信，他們看了之後，不可能不露出一絲微笑。這不只是電影史上一段重要時刻，也是他們人生中最快樂的一段時光。」他認為，《新浪潮》想回到的是那個一切尚未變得複雜之前的年代，「在人生累積了恩怨、誤解與傷痕之前，那是一段純粹享受創作的美好時光。」
《新浪潮》 已在台上映。
點擊閱讀下一則新聞
